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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是白昼最短,夜晚最漫长的一天。
作为群居的人类,古时是害怕黑夜和孤独的,所以这天晚上,是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日子,也是回顾长长一年,展望来年的温暖一天。
对于“冬至大过年”的说法是民间谚语,是冬至那天父亲挂在嘴边的话,也是我对家庭温暖的记忆。其实是说:冬至一到,新年就在眼前了,说明古人对冬至的重视程度,不亚于新年。
不知不觉中,我已在柳钢工作至年过半百了,如今儿子比我离开村子时还要高大。从农村来到城市后,每当冬至来临,我再没机会见过这天父母在院子里为冬至晚餐忙碌的身影。时光飞逝,夕阳黄昏,把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歪歪扭扭,却如影随形,严冬若有寒意,我定会寻觅冬至前夜,那段儿时温暖的记忆。
冬至将至,农活早已忙完,过冬有粮,心中坦荡。放学到村口,遇见难得的阳光,男人们或蹲坐或站立在闲聊,老人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还不忘招呼一声:“小四啊,回来了。”“回来了,三爷。”说完我便闪身窜进巷子,因为那里面弥漫着糯米的香气,那定是谁家在做大水圆。没进村口隔着田地就瞧见房舍间隐约冒出的蒸汽,徘徊间推开了虚掩的家门,父亲正端着簸箕走出厨房,母亲蹲在灶前添着稻草,灶塘里噼啪作响,水圆在滚烫的水中翻滚,记忆中每到冬至这天父亲都会帮着母亲在家做大水圆。
家乡的水圆之所以大,是因为包进了大量食材,有头菜,酸菜,有木耳,四季豆,胡萝卜丝,后来还有少许的肉沫。糯米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是不常食用的,不好消化。但对我们壮族人来说,却是家常便饭。在农作物产量并不高的年代,糯米在情感上更亲切,吃到它就意味着快过年了,那是一种幸福满满的感觉。
硕大的芭蕉叶上,整齐排列着刚出锅的水圆,等着褪去热腾腾的外衣,让它凝固结实起来。“小四啊,来一个。”父亲招呼道。我小心翼翼地从叶子上掰开一个捧在手里,炙热化作了温暖,放在嘴里,绵柔而弹牙,头菜的厚重,木耳的脆爽,还有四季豆的清嫩,层次丰富而细腻,取至田间地头的食材,做着恰到好处的搭配,汇成我不能忘记的家乡味道。
冬季的阳光,早早就落到了山后,村里的炊烟也缓缓升起,木门一响,二叔提着一条鱼走进来,说家里没人,过来搭伙。在那个不富足的年代,这是招待客人,过年才能吃到的,冬至也算准备过年了。在父亲娴熟的刀工下,薄匀透亮的鱼片成为了那一夜的主角,拌着家乡的花生油,连肉带料往嘴里一送。嚼之,滑嫩爽脆;品之,油香纯正。酒过三巡,叔父们也来串门了,冬至长夜,走动带来温暖,斟满水酒,举杯互致,不惧得与失,期盼来年好光景。
当食物注入了文化就有了情怀,土香原味的饭菜,无需精致的摆盘,同样能滋养每个从农村走出的孩子,那浓浓的乡情,如灶塘里跳动的火苗,一拨就燃,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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